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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水彩画真正的大发展是在1949年解放以后和1 976年“文革”之后的两大时期。但应当特别指出的是,中国人在接受西方水彩画种的同时,就以自身民族的传统审美意识加以改造,有意无意间完成了其形态的转换和吸收,与中国文化的整体语境相合拍,形成具有中国民族风范的水彩画面貌,无论在中国水彩画发展的接受期、初创期、发展期还是成熟期,我们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水彩画的历史脉络是中西融合发展的过程。
一、西方传教士输入
最初,西方水彩画是随着西方传教士的足迹,走向世界各地。我国同西方文化艺术交流的历史源远流长。特别在16世纪20年代,中国与欧洲的海上交通已比较发达。据史书记载,公元1579年,(明万历七年)意大利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罗明坚来到中国,带来了一些西洋的宗教画,3年之后的1582年,意大利的另一个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l,1552~1610年)也来到中国.他带来的圣像及经书中的插图就是用水彩手绘的,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看到的西方水彩画。这种以水性为媒介的绘画,不但有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水分,而且清新、明朗、潇洒、秀润和流畅, 视觉效果更细腻,形象逼真,引起了人们的惊叹,当然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水彩画传播。比较有影响的是在1715年,意大利画家郎士宁(Giuseppe Cattio1ione,1688~1766年)被召入清宫中作画师,他一方面采用中国的画具和材料,一方面仍用西方人的审美观念与技法作画,他所画的花鸟画,有很强的写实感,面貌焕然一新。这些作品虽然不是纯粹的水彩画,但在潜移默化之中,中国人接受了西方人作画的许多观念,比如色彩、光影和透视等。
18世纪中叶,鸦片战争以后,西学东渐。随着中外通商贸易的蓬勃发展,广州口岸出现了批从事商品画的画师,其中就有英国的水彩画。1843年上海开办商埠,外国教会获得了在中国传教的自由,西方文化也迅速影响东方的这块古老的土地。13年之后,徐家汇的天主教堂和土山湾画馆,由西班牙传教土范延佐(Jeannes Ferren,181 7~1856年)和法籍传教士潘相公(Fnere Couper生卒年代不详)传授擦笔炭画、油画和水彩画。它是中国最早的西洋美术传习机构,许多中国青年绘画学子都在那里学习过,其中比较优秀的学员有徐泳清、张光红、周湘等人,他们是中国水彩画的先驱。徐泳清学成之后在上海四马路独立开设“水彩画馆”,并同时在上海美专任教,他编写了我国最早的水彩画技法理论著作《水彩风景写生法》。土山湾画馆从19世纪60年代初到20世纪40年代末,历时80余年,培养了许多水彩画人才,美术教育家徐悲鸿高度评价该画馆,他在《新艺术运动的回顾与前瞻》一文中就将其称之为“西洋画之摇篮也”,对“中西文化的沟通,曾有极珍贵的贡献”。
二、派遣留学生出国深造
1840年鸦片战争的失败导致了中国的洋务运动。当年清政府为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选派了100多名学童去美国留学。“五四”运动以后,许多进步青年东渡日本或远赴英、法、德、意等国家学习绘画艺术。北方的关广志、南方的李剑晨以及王济远、张眉孙等都是早年留学英、法或专攻水彩画的著名画家,他们在从事艺术教育和水彩画创作方面,为中国水彩艺术的开创与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这批学子在出国前都有中国文化教育的传统基础,有较好的人文素质和修养。他们接触了西方的水彩画艺术之后便很自然地将其与中国的传统艺术结合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讲,西方的水彩画从传入之日起,就中西合璧了。比如:李叔同(1880~1942年,原名成蹊、文涛,1918年出家后法名演音,号弘一)这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是我国当代水彩的开拓者,1905年秋东渡日本,次年9月考入东京美术学校学习,从师留法著名画家黑田清辉学习西洋绘画,同时在音乐学校学习钢琴和作曲理论,并研究戏剧,他留日期间曾撰文《水彩画法略说》。到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李铁夫、关广志,李剑晨等又进一步介绍了西洋水彩画的理论与技法。当时,一批优秀的水彩画论著相继问世,其中有倪贻德的《水彩画概法》、《水彩画之新研究》,俞寄凡的《水彩画纲要》,赵剑庵的《水彩画百法》,须戒已的《写生水彩画》等。这批水彩画家对中国水彩画的传播功不可没。
三、学校教育的推动
中国历史上水彩画真正开始传播是清末民初的事情。
随着变法维新运动,“废科举、兴学校”,1898年,维新变法后,我国国民教育受到西欧和东洋教育思潮的影响,官办学堂中,出现了仿照西方美术教育模式的学校,采用了新的学制、新的教学方法和新的课程设置,在教科书中水彩画成为美术教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1902年清政府颁布的《钦定学堂章程》明确规定了图画课在各级学堂中必须设置。水彩, 也作为图画课的一项重要内容步入了中国的普通教育。1906年南京创立了两江优秀级师范学堂(中央大学艺术系前身),兴办了中国近代美术教育史上的“美术科”。在保定创立了直隶师范学堂,其中的西画部分就有素描、油画和水彩。之后,浙江两级师范、北京高等师范等都有水彩画的教学。1912年创立了上海国画美术院(上海美专前身),1918年成立国立北京艺术专科学校,1928年杭州成立国立艺术院(中央美术学院前身)……这些学校的西画科均开设水彩画课程。1922年起,我国的小学课程中正式开设了水彩画课,为水彩画在我国的普及和发展开辟了道路。此后,中国兴办的各类私立和公立的普通学校的美术教学中,水彩画因审美的轻松灵动和工具材料的简便等原因一直受到特殊的青睐,其重视程度甚至高于油画之上。许多从事水彩画艺术的研究者也在美术教学的岗位上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是中国水彩画家队伍的主要力量。
与此同时,各地也相继成立了水彩画会,这也是推动中国水彩画发展的重要力量。如1919年徐泳清、颜文梁等在苏州成立了“美术赛画会”;1926年李剑晨、张谔等在北京成立“艺光社”;刘开渠、李有行等也在北京成立了“水彩画会”;1928年潘思同、陈秋草在上海成立了“白鹅画会”,并出版了《白鹅画刊》??这些水彩画组织,在为我国水彩画艺术的繁荣及培养水彩画人才等方面都哦有不可磨灭的功绩。此外,在李毅士、李超士、陈抱一等一批先辈水彩画家热心的倡导下,水彩,这一新的画种,逐步在我国奠定了,宽泛的社会基础。
水彩画进入中国,意味着西方人观看世界的方式进入中国。即符合人的眼睛生理结构的观看事物的方式,以不不断“逼真”地叙事的视觉框架与策略看世界,从而使中国人在传移摹写、意象审美理念的基础上,有了另一只眼睛的参照,其意义是重大的。
四、新中国水彩画的发展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水彩画艺术得到蓬勃的发展。中国美术家协会于1954年8月在北京举办“全国水彩、速写展”,作品240件,题材大都是风景画的形似,取自新中国建设的新气象,这是第一次对中国水彩画创作较全面的检阅。1957年文化部、中国美协、共青团中央联合举办了全国青年美术工作者作品展览会。水彩画单独陈列一馆,作品从不同角度和多种技法反映了多姿多彩的新生活。1960至1961年间,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了“全国水彩画巡回展”,在全国13个大城市巡回展览,产生了重大和积极的影响。1962年由《美术》杂志主持,在北京、上海两地召开水彩画理论座谈会,并在《美术》上发表了座谈会的全部内容,这是第一次全国性对水彩画的理论探讨,尽管大多数水彩画家谈的是作画体会和经验,但在全国起到推动作用。20世纪60年代初,上海美协举办了“上海水彩画展”新秀辈出。总体来看,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我国水彩画沉陷一派生机饽勃勃、奋发有为的新景象。
20世纪中期也是中国经济、文化稳步发展的时期,由于当时政治形式的原因,造成在艺术方面单一向前苏联学习的局面。对中水彩画发展影响较大的当属俄罗斯时代的列宾、苏里科夫、谢洛夫、以及弗鲁贝尔等。前苏联建国后的画家格拉西莫夫、捷依涅夫、茹可夫、萧甫古宁柯等油画家的水彩画相继传入中国,对中国水彩画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些画家多是油画家兼画水彩画,虽不以水彩画作为终身的追求目标,但他们的确是前苏联时期水彩画的代表人物。尤其是马克里申,尽管他在国内不属于一流的大画家,但他在20世纪50年代曾来中国访问,画了相当数量的水彩画写生作品画风潇洒、重笔意、充分发挥水彩速写的特长,借助速写与素描的功力,敷以简洁古朴的色彩。他们的作品反映现实生活,讴歌时代精神,如《宋庆龄像》、《齐白石像》、《长城》等作品给中国人留下深刻印象。再加上一批留苏的油画专业的学生学成归国,他们学到的水彩画知识也得到广泛的传播,
1963年4月,英国水彩画300年原作首次来华展出,之中国人大开眼界。英国的的这约150件作品,比较全面地概括应该水彩画从初创到繁荣的历史;从钢笔淡彩到与油画相媲美的丰富色彩,从静物、风景到人物画。人们被它的水色相溶、空灵淡远,散文诗般优美的艺术语言,所深深折服,也被这种能方便快捷捕捉光色瞬息印象和高度概括能力的画种由衷感叹。大师们那些技艺精湛、风格迥异的杰作,使我国的水彩画家看到了发展远景。于是,从那时起美术界就有了“水彩是画坛皇后”的美誉。中国大地上,掀起了一股研学水彩画的热潮,许多从事国、由、版、雕的画家都有学习水彩画的经历,比如吴作人、古元、吴冠中、潘鹤、张充仁等著名画家、雕塑家、也有专攻水彩的画家,比如潘思同、李剑晨、哈定、李泳森、樊明体、王肇民等。
正当水彩画在我国蓬勃发展的时候,1966年,“文革”开始,由于水彩画长于抒情的特性,与抓“阶级斗争”的要求相悖,遭到了濒于灭顶的厄运。水彩画被厚涂、不透明的水粉画取而代之,该画种在中国画坛销声匿迹十多年。随着1976年“四人帮”的覆没,文艺创作开始复苏。1978年初,上海首先打破沉寂,举办了水彩画展。4月,南京也举办了水彩画联展,拉开了中国水彩画复兴发展的序幕。1980年前后,官方或民间性质的水彩画展崭露头角,比如1980年9月,京、津、沪三市水彩画联展在上海举行。水彩画的研究组织,像雨后春笋在各省、市纷纷建立起来,由此开展了水彩画创作、展出、研究等活动,并组织了地区间的展览。这一时期,中国水彩画重新崛起。在改革开放和中西文化交流中,掀起了水彩画发展的第二个高潮,促进了中国水彩画从传统模式向现代模式转变,呈现出丰富多彩的新局面。
1984年第六届全国美展水彩画作品在广州展出。1986年中国美协在杭州举办“全国水彩、粉画展览”,同年,美国国际艺术委员会的尼尔逊先后来中国美术学院讲学,对中国的水彩画非常感兴趣,并将其介绍到西欧各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此后,1988~1997年中国美术学院、浙江水彩画家协会举办的每年或隔年一次的“中国水彩画大展”已成功举办了七届,高质量的水彩画研讨会也举行了四次,系统地对“中国水彩画发展的现状,水彩画语言的内涵、外延,彩画的流派、风格,水彩画的民族性,水彩画的工具、材料,水彩画的市场”等多个方面的问题进行了热烈的探讨。1992年,中国美协举办了“第二届全国水彩、粉画展览”、1996年举办“第三届全国水彩、粉画展览”和中国美协水彩画艺委会举办“首届全国水彩艺术展”,从那时起至今已举办了九届。与此同时,中国水彩画频繁地在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家以及我国香港、台湾地区展览。所有这些活动,不仅有力推动了中国水彩画事业的发展,也把我国的水彩画影响扩大到了海外。许多中国水彩画家被邀请走出国门,讲学、办展,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目前,中国水彩画艺术已从萌芽期、成长期走向全面成熟,其标志是:频繁的全国性重大展览活动;水彩画理论的不断研讨;水彩画人才的培养、队伍的壮大;水彩画艺术现代形态的形成……可以预见,水彩这一画种因有其不可代替的视觉意义,在我国的画坛上必将展现出更加绚丽多姿的新貌。西方水彩画在中国的传播,为中国艺术的发展进程起到了推动作用,为中国的艺术注入了活力。